委內瑞拉的草根社區媒體(三之二)

何謂草根媒體?

草根媒體對香港人而言,應是較陌生的概念,但我們可從媒體分類了解草根媒體的特殊定位。簡單而言,媒體可分成四類:

一)官方媒體:如香港電台、英國廣播公司、中國中央電視台等。這類媒體的管理方式因地而異,偶有製作有關社會時事的公益節目,但由於擁有權全屬政府,決定權在政府,官媒難免被用作國家的政治宣傳機器。

二)商業媒體:如香港的無線電視、有線電視、商業電台、美國的霍士廣播公司、阿拉伯語區的半島電視台等。不論是否收費,它們都是由商業機構擁有和管理,節目在製作上傾向專業化,在性質上傾向消費娛樂化。在資本全球化的情況下,壟斷式商業媒體由跨國企業把持比比皆是,以營利為機構操作原則,同時散播合理化資本主義的意識。

三)公民媒體:相對於官商媒體,公民媒體傾向非專業化、非牟利。公民媒體的財政相對獨立,往往倚重低償或無償勞動,在既有人際網絡或互聯網進行傳播,而操作者大多是反對官商壟斷媒體的知識份子。

若從操作者的媒體意識去看,公民媒體還可細分為兩類:

獨立公民媒體:操作者認為官商媒體基於自身利益立場,傳播不充份、甚至扭曲的「真實」,令大眾無法接收到準確的資訊,因此需要獨立於官商機構的公民組織,去傳播較為充份和完整的視角。例子有香港獨立媒體、民間電台,台灣的苦勞網、破周報和菲律賓的Tudla Production。

草根媒體:操作者同樣認為官商媒體不可靠,所以需要獨立的公民組織媒體,卻未必相信由公民組織的媒體定能傳播較為充份和完整的視角,甚至會質疑所謂充份和完整的視角是否存在。反之,他們傾向認為社會上存在各種視角間的角力,而媒體的掌控和解讀能力,也就是公民政治能力培養的重要一環。這類媒體組織者的主要目標為:協助草根人民掌握傳播所需的意識、技術、器材和渠道,期望草根民眾能發展出自身的網絡,自主傳播,達至媒體真正民主化。

草根社區媒體在委內瑞拉

草根媒體在香港非常罕見,但在委內瑞拉,卻遍地開花。

據統計,單是委國首都卡拉卡斯的二百多萬人口中,已有近半住在大城市邊陲的基層社區(Barrios),當中絕大部份是窮人。由於大量窮人聚居於這些基層社區,故此,委國的草根媒體也就是社區媒體。

在1999年查維斯修憲立法以前,尤其在1989年,新自由主義經濟改革引發的大騷動(Caracazo)後,不少組織者開始在基層社區建立社區媒體。初時,他們走進基層社區內的廣場,辦電影放映會(cineclubs),聚集居民分享食物和飲料,也分享對不同事的感想。後來,有些組織者發現了電台傳播較其他媒體容易掌握和使用,於是開始在基層社區辦起電台,嘗試組織居民參與電台製作。在資源匱乏和法律不承認的情況下,他們會佔領區內廢棄建築物搞製作,「非法」佔用頻度廣播。

1998年,查維斯當選總統,開始合法化過往被定性為「非法」的草根媒體。2000年查維斯修憲,肯定公民組織公開、社區性、非牟利媒體屬自由多元傳播的公民權利,同時在新電訊法令中訂明「社區媒體」的資格:

1) 必須是非牟利,並為貢獻社會;

2) 70﹪的節目必須在社區內生產;

3) 任何個人,不得生產多於20﹪日常廣播節目;

4) 的受薪員工只可製作不多於15﹪的節目,即最少85﹪的節目要由社區成員製作;

5) 必需向社區民眾提供媒體訓練;

6) 總監不能由政黨人士、政府官員、商業媒體員工、宗教人士或軍人擔任。

2002年,反對查維斯的利益集團發動軍事政變,幾乎所有官方及商業媒體均支持政變,封鎖消息。期間,草根媒體,如Catia TV,聯同其他社會運動組織,自行製作節目並印製傳單,透過社區媒體網絡傳播政變消息,鼓勵支持查維斯的民眾上街。最終,大批民眾聚集於總統府外,成功地擊敗政變,查維斯才可恢復了總統職位。此後,查維斯政府加強對社區媒體的支持,比如2004年至2006年間,提供共18.5億美元,資助社區媒體發展。2007年,全國持牌社區媒體總數大量躍升至450個,但2010年,總數又回跌至288個。

據知,現時委國約有十萬名草根社區媒體工作者,多於400個社區電台、40個電視台、與及800個正在醞釀建立的社區媒體。截至2009年,社區媒體覆蓋多於一半的全國人口。居民參與方面,以植根於Radio 23 de Enero區的Radio Primero Nego為例,電台現由學生、家庭主婦、待業者和其他社區成員製作的節目每週多達60多個。他們更持續組織居民參與電台運作,並提供相關的訓練。

草根媒體的重要性?

發展草根媒體是民主社會所必需的一環。

媒體是社會溝通及輿論形成的場域,也是不同論述互相角力的地方,同時也就是強權與弱勢、壓迫與抗爭的前線帶。統治者和財團的權力大,資源多,容易主導社會的輿論,令到邊緣的意見和弱勢社群面對的問題長期被消音。這樣又怎能稱為一個民主、平等的社會?

民主講求大家也能平等地參與決策,若然參與者未能獲得充份的相關資訊,又如何能夠做出準確合理的決策?若決策時聽不見相互的聲音,只聽到主流的聲音,又何來平等商討?

草根媒體亦有助基層社群的連結和凝聚。在面對共同危機時,基層社群有了基本的社區網絡,便可加快連結,互相支援,回應危機。

在香港,草根媒體不興,其中一個原因是自主傳播意識未及轉化,大部份人仍傾向假手於人的傳播。我們可以想像,即使某天,香港出了個查維斯,他充其量只能給予法例上空間和經濟上的支援。草根媒體要真正發揮其應有作用,關鍵所在,仍是草媒民眾的自主傳播意識和實踐。

附件:委內瑞拉草根媒體大事年表

1983年:國際油價大跌,委國政府負擔大量外債,面臨財政危機

1989年:總統安德烈斯依照國際貨幣基金會,推行新自由主義改革,減少國家支出、緊縮社會福利經費、公共事業私營化,最終引起民眾的大騷動(Caracazo),政府出動軍人鎮壓,官方統計,276人死亡,民間估計多於2000人

1990年代:不少組織者走進基層社區內的廣場,辦電影放映(cineclubs),又始辦社區電台

1992年:軍人查維斯發動武裝政變,事敗入獄,投降前電視直播的演說卻令人深刻

1996年:一個名為「委內瑞拉社區媒體網絡」(ANMCLA)的全國性社區媒體支援網絡成立,協調不同社區媒體,社區媒體組織者提供訓練

1998年:查維斯當選總統

1999年:查維斯政府合法化過往被官方定性為非法的電台

2000年:修憲確認了公民組織公開、社區性、非牟利的電台或電視台屬自由多元傳播的公民權利,同時通過新電訊法,訂明「社區媒體」的資格

2002年:反查維斯的軍政商集團發動軍事政變,主流商業媒體支持政變,抹黑查維斯,封鎖政變消息。草根媒體工作者及其他社會運動組織者,製作節目並印製傳單,透過社區媒體網絡傳播政變消息。大量支持查維斯民眾上街,聚集於總統府外,成功擊敗政變,令查維斯恢復總統職位。

2004年:「全國自由、社區與另類媒體協會」成立,向約180個社區媒體提供支援及訓練。

2004﹣2006年:政府向草根社區媒體提供共18.5億美元的資助

2007年:全國持牌社區媒體總數大幅躍升至450個。

2010年:全國持牌社區媒體總數回跌至288個

2012年:查維斯逝世。同年在La Vega區的草根社區媒體,一如以往不少的草根媒體所為,佔領廢棄電視台,進行24小時社區廣播。

委國政府設立「全國另類媒體網絡」,由拉丁美洲影音學校提供社區傳播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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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影線索~關於【媒體】viewing trends: on media

關於【媒體】

2012年第十屆社運電影節受到匯豐驅趕(註),主流媒體口徑一致地歪曲報導成響應「佔領華爾街」的「佔領中環人士」重返匯豐。三人成虎,媒體告知大眾一個個「被事實化的事實」。通過微妙的媒體框架,主流媒體有意無意地悲情化社會弱勢,或妖魔化主流社會不歡迎的人群;通過畫面、聲音、拍攝角度的截取甚至是記者衣著裝扮的設計,以偏概全甚至歪曲事理,觀眾對事實的理解也只能如瞎子摸象。大眾媒體似乎力量無窮,可以影響民意甚至左右政局。但,作為運動者或普通市民,我們是否只能如此無力地接受?本屆電影節的數部影片均有探討媒體之於社會議題的討論和社會運動發展當中的角色。
註:詳見《匯豐皇國(2012.10.6-7) 社運電影節十年最黑暗的兩天」》,http://smff2012.wordpress.com/2012/10/12/smffvshsbc/

on media

in 2012, the 10th hong kong social movement film festival is forcefully evicted by the hsbc security guards*, the mass media distorted the news as “occupy central” activists tried to re-occupy the hsbc ground-floor space (“occupy central” as echoing the “occupy wall street” movement in north america). mass media attempt to tell the public the “facts” they produced. with delicately-made news frame, mass media somewhat traumatize the weaks or demonize the marginalized communities which are not welcomed by the mainstream society. the selected images, sound, filming angles or even the outfit of the reporters shown on the television, could only tell the public part of the truth (even no truth) as the mass media wish. it seems that, mass media is so powerful that the public could not avoid but only to accept this cruelty. but, is it the whole story? as ordinary citizens or as activists, you may seek possible answers from the films.

* : see <hsbc kingdom 2012.10.6-7, the darkest two days for the ten-year social movement film festival> http://smff2012.wordpress.com/2012/10/12/smffvshsbc/